米拉库露兔

相葉雅紀

【SA】汤匙先生 09

maytevb:

    

ことばのはおと:

BGM:美貌の青空


09

 

相叶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爱情其实是一种最高级别的欺骗。”

 

当我们爱上一个人,这场骗局就开始了。每次都对见面怀有期待,出门之前换上漂亮的衣服,化好精致的妆容,领带项链都要挑最衬自己的那一条;精心制造各种巧遇,高跟鞋不合脚也要绕远路,就为了在家门口的公园或咖啡厅坐坐;对方做了爱心便当,即使不爱吃也会大口吞下外加连连称赞“超好吃”。这样的例子,真是数不胜数。

 

然而争吵也源于这样的欺骗。比如婚后生活,鸡毛蒜皮都能吵:为什么我回家你还没做好饭?为什么你出去喝酒不打个电话回家?为什么你跟女同事玩暧昧?你知不知道我在公司有多辛苦?——这是因为,当认识的时间久了,双方都对伪装感到惫懒,头脑中却仍然希望对方还做最好时期的自己。

 

平衡破裂,于是分道扬镳。

 

人类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我们无法原谅欺骗,却称这样刻意的欺骗为“爱情”。

 

相叶坐在樱井家大厅的沙发上,身边坐着高烧退下的屋主,沉默地喝着热过好几遍的泡菜豆芽粥,虽然脸色不济,倒也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开门那一瞬间软弱似小孩的他,仿佛一个转瞬即逝的错觉。

 

宇宙寂静无声。

 

面前桌子上摆着他捡起来的那张照片,他知道这是他母亲,也知道了那些过往。其实自己不过随口一问,对方竟然无一隐瞒统统倒豆子似的说了,语气平静,倒像是渴望倾诉已久的样子,最后还说了抱歉之类的话,相叶只当他烧糊涂了。虽然关联尚不明确,但因他这一承认他是“自己人”似的举动,也莫名高兴起来。

 

“你那时问我——‘电邮地址是假的,一副好学生的面孔也是假的,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才是真的?’——对不对?”樱井终于喝完了粥,忽然扭过头,将金色的勺子撂在桌子上,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啊?”

相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想起这是几年前自己从极夜回到家,越想越气,又无法可想,最后傻乎乎地往他最早在图书馆写给自己的那个假的邮件地址发了封邮件,当时生着满肚子的气纯属发泄,当然什么难听说什么,谁还记得内容啊……

 

“不记得了……”相叶没有否认的意思,实诚的回答。一秒后忽然从沙发上蹦起来,“等等!!……你,你怎么知道的?那个地址不是假的吗?!”

 

“……最早给你的那个是真的,不过后头公布的那些也的确都是骗人的……”樱井笑了一声,自我解嘲似的,恍惚间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那时候你问我,我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是真的?答案我想了很久,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顿了顿,言语间颇有些陌生的生涩与艰难,“——但是那一天到现在,只在你面前,除了邮件地址和好学生的面孔,我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在你面前。

我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一切。

 

相叶傻傻坐着,忽然不知所措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他想表达什么?又想证明些什么?这个人可恶透顶,拿手把戏就是令人伤心,打死也不可能说爱他,可他只需一句话,仍可令他莫名脸颊发热,呼吸困难。

 

对面坐着的樱井也好不到哪去,说了些自己都害臊的话,本来就烧的乱七八糟的脑子更是热度拔高,分分钟都可以晕过去的样子。他想这样也好,他要是推开他骂臭流氓,他就假装休克,不知可否令他心酸心痛,回心转意……

 

晚间的夕阳从窗缝笔直扫进来,将客厅割成明暗两个世界。


沉浸在不知下一句是何转折的恐慌里,相叶有点紧张地站起身来,干笑了两声:“……哈哈,过去的事我忘得差不多了……我、我去给你换毛巾。”便扭头急急忙忙跑进里屋。

 

他背影显得仓皇落寞,还带着一点点的委屈。樱井咳了几声,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话:

 

我盼你知道,又盼你永远不要知道。

 

满客厅灰蓝色的光里,时光倒转一般,樱井想起在学校第一次听说相叶时的情景。这么一个三好少年,头脑聪慧运动万能样貌上佳,他们却说他是他的‘粉丝’。他当时就想,这人是傻瓜吗?年纪不小了玩什么粉丝偶像的过家家?说的这么好听,还不是像其他‘蛾子’一样,只是习惯性的往亮的地方凑罢了。

 

直到后来在阁楼上遇到,他正接着父亲打来让他回家的电话,一颗心被负面情绪装满眼看要爆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却在书架前遇到了他。闷热又湿暖的空气中,他一脸惊喜的样子,像是提前打开了礼物盒子的少年,浑身上下透着那种自己憧憬了一辈子的纯粹和温暖,以至于那之后很久想起来还是会心悸。不知赌气还是心动之下,他第一次对他讲了真话。几天以后,在他几乎要忘记这次偶遇的时候,竟然真的收到了相叶的邮件。学校没有扫描仪,书单都是经他自己手打,再整理成井井有条的表格,标好类型和可借出时间等等信息,有时候还会加上几句似乎是来自他自己的注释,还有些明显是看过之后的感慨。

 

“这本我想你会喜欢,只是哲学的书籍伤脑,不宜在期末期间阅读……”

“孤独是什么?宇宙空间里孤独的金属块?他们感觉得到孤独吗?”

“我看过你玩数独,数独入门图书馆也有……可你这么聪明,那本就被我筛掉啦……”

 

一句一句,即使是插科打诨的小小玩笑,也看的出他的小心翼翼,似乎想将自己一点一点的说给他听。

 

那时候,好笑和心动,说不上来哪个更多一些。他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因走在自己那条规定好了的路上,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便只能将一切搁置。时逢出国前期,时不时要回去那个家,黑暗中的火光太过刺眼,被他心烦意乱地扑灭。


再次见到他时,对樱井来说似乎过了很多年。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刚刚去世,家里不成器的继承人将公司搞的一团糟,他考虑了很久,还是顶着打工皇帝的名头瞒着所有人回了国。他早就想好,这一切只是为了母亲,只希望那家人在听到樱井这个姓氏的时候,不要再带着轻蔑。然而,那种从广阔世界再次跌进井底深渊的感觉,着实太难消化。少数知情人的白眼,家产觊觎者般的揣度,这些小时候理解不了的痛苦和绝望随着时间慢慢显现出来,有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从来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比任何人都拼命,可亮如白昼的天空之下,他却仍只能同化在漆黑的极夜中。生而艰难,每个人都以为他是那柄金汤匙,然而他知道,自己永远是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然后他来了,带着满身的星光。

 

具体的情节已经记不清楚,但他记得自己没说什么好话。要说他撞了枪口也算吧,不过归根结底是自己的原因。他给了他很多次机会,像是攀爬到井口,对他伸出手的那个人。可那只手,偏偏被他自己狠狠打落。因为用力过猛,他自己也再次跌落深渊。

 

其实这是一场chicken game,他们都是胆小鬼。

 

收着他字字伤心的邮件培养再见他的勇气,胆小鬼S又用了四五年。公司走上正轨,他功成身退,临走之前去上坟,于大洋那边见到家族为母亲重新正式规整供奉的牌位,愣了许久。这出经年闹剧,终以谅解收场。更多的意义在于,将过去放下,他终于重生为他自己,只是他自己。

 

樱井睡在沙发上,烧得浑身酸痛,脑海中过着走马灯一般的画面:他甩开他手的样子,脑门上贴着朱砂贴纸的样子,跪在地上包装他杂志的样子……他想他总是受伤,他受伤时是不是也跟自己现在一样这么痛,不,他还被人呼过巴掌,拓展训练里摔在过水泥地上,也许比自己还要痛……

 

他其实也在他眼睛里住了很久很久,包括那些不能言说的时间和季节。

 

朦胧中,身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相叶回来了。

 

他端着一小盆水,盆边搭着毛巾,还当他睡着了,小心翼翼地看了半天,才轻手轻脚地将水盆放在茶几上,蹲在旁边拧干毛巾,往他头上搭。

 

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相叶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腕还被樱井牢牢地抓着,热的发烫的掌心似乎要将他烫伤了。

 

“你听好。我希望你好,希望你能追求你自己想要的,而不是被我的什么目的束缚。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听说你一切都好,甚至比原来好得多,我很高兴。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能够走到很高很远的地方……”

 

樱井张口就是没头没脑的一段,似乎刚刚在沙发上冥思苦想,就是酝酿这一段话。

 

相叶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去拽他的手,可樱井的力气大的惊人,反而一把将他拽到了怀里。

 

他心跳如鼓,耳边传来他的心跳声,渐渐合成同样的频率。恍惚间,他听到他低头在他耳边说:

 

“可是我再也不想放过你了。”


相叶想,即使这是一场最高级的欺骗,他也十分甘愿。


TBC.

评论

热度(101)

  1. 米拉库露兔-_- 转载了此文字
  2. -_-ことばのはおと 转载了此文字